
(120BTC.COm)讯:稳定币的总市值在2026年已突破2,000亿美元,其中USDT和USDC两大发行商合计持有超过1,500亿美元的美国国库券与逆回购协议。这个数字乍看只是加密货币产业的成长故事,但Greg Ip在《华尔街日报》的专栏中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当这些私营机构发行的数字货币实质上已经成为货币供应的一部分,而发行与赎回完全由企业决策驱动时,联准会对货币供应的控制力还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并非杞人忧天。货币经济学中有一个经典概念叫做「近货币」(near-money)——指那些虽非官方定义的货币、却具备高度流动性与交易功能的金融工具。1980年代以前,货币市场基金被认为是「近货币」;如今,稳定币正在扮演同样的角色,只是规模更大、速度更快、监管更少。
从美元本位到私有货币:稳定币如何改写货币方程式
稳定币的运作机制看似简单:使用者存入美元,发行商购买国库券等低风险资产作为储备,同时在区块链上铸造等值的稳定币。这与货币市场基金的运作逻辑几乎如出一辙——也是吸收资金、配置国库券、提供流动性——唯一的差别在于,稳定币可以在24小时内全球无缝转移,且不需要经过任何银行清算系统。
根据公开资料,Tether目前持有约1,130亿美元的资产,其中超过80%配置于美国国库券、逆回购协议和货币市场基金;Circle的USDC储备中,美国国库券与现金占比也在85%以上。这意味着稳定币发行商已成为美国国库券市场中不可忽视的买方力量。
Spyros Andreopoulos在其对稳定币与美元霸权的深入分析中指出,稳定币的需求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美元需求,而根据《GENIUS法案》的规定,这些储备资金中很大一部分最终流向联邦债务。财政部长贝森特甚至预测稳定币规模将成长至2兆美元,届时其持有的国库券部位将足以影响短期利率曲线。
但这里隐藏着一个吊诡:如果稳定币只是替代了货币市场基金,那么对国库券的净需求并未增加。关键在于国际管道——稳定币正在透过美元化效应,将美国以外的资产负债表转向美元资产。对于新兴市场国家而言,这意味着货币错配的缓解;但对于美国联准会而言,这意味着货币政策传导路径出现了不可忽视的中介变数。
两种监管哲学的碰撞:GENIUS法案对决MiCA
目前全球稳定币监管正在出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而这两条路径将深刻决定稳定币对经济的影响方式。
美国的《GENIUS法案》已由川普签署为正式法律,这套框架最显著的特征是「市场主导」。法案要求稳定币发行商持有高流动性储备(美元现金、受保银行存款、剩余期限不超过93天的国债),但对杠杆、资本适足率的要求相对宽松。川普政府的逻辑很明确:让稳定币成为美元霸权的数字延伸工具,同时避免监管过严压抑创新。
欧盟的MiCA法规则走了另一条路。MiCA将稳定币细分为「资产参考代币」与「电子货币代币」,对发行商的资本要求、投资者保护、储备分离与定期审计都有更具体的规范。欧盟的立场更接近传统金融监管的逻辑:稳定币本质上是一种支付工具或投资产品,应该比照金融机构监管。
这两种路线的差异不仅是监管技术问题,更反映了对「货币本质」的不同理解。美国倾向于将稳定币视为一种创新支付工具,让市场决定其边界;欧盟则将其视为一种潜在的系统性风险载体,必须在成长之前就设好防火墙。
不只是华尔街的观点:稳定币经济学正在改写
GregIp的WSJ专栏让华尔街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学术界与政策圈对稳定币的货币经济学分析早已展开。联准会自身也在关注此事——在联准会2026年面临的六大关键挑战中,「稳定币监管框架设计」被列为与利率政策、资产负债表管理同等级的核心议题。
Tether与格鲁吉亚政府合作推出挂钩拉里的GELT稳定币,则展示了稳定币的另一个次元:在地化、多货币化。当稳定币不再只是「美元稳定币」,而是可以挂钩任何法定货币时,其对全球货币体系的冲击将从「美元霸权的延伸」演变为「货币主权的去中心化」。格鲁吉亚国家银行(NBG)已为此建立了发行规范——先取得央行书面同意、全额储备担保、反洗钱合规——这套做法或许是台湾可以参考的模板。
最终,GregIp的论述最深刻的洞见或许不在于「稳定币是风险」这个结论,而是在于它迫使我们重新思考一个根本问题:在数字时代,什么是货币?如果一个由私营机构发行、由国库券担保、可在全球自由流通的数字资产,功能上与货币无异,那么各国央行该如何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